共产主义不是遥远的空想
“共产主义不切实际,是一种遥远的空想。”这是不少人对共产主义的刻板印象。
这种印象,既来自长期以来对理想社会的浪漫化描述,也来自现实中人们日复一日的疲惫感。比如当一个人被房贷、带娃、加班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,你跟他说“未来会有一个按需分配的社会”,他觉得你在说梦话、不切实际。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。
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:我们把共产主义想象得太多了,而理解反而太少。因此,需要对共产主义进行进一步的学习与认识。
关于共产主义,最流行的误解是把它当成一种“状态”,什么状态呢?一种可以到达的、稳定不变的、一切都安排好了的完美状态。这种误解由来已久。
空想社会主义者就是这样想的:欧文在美国搞“新和谐公社”,傅立叶设计“法郎吉”,都是试图在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中建造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。结果无一例外,全部失败了。
马克思与这些人的根本区别就在这里。他不把共产主义当作一个可以“设计”出来的蓝图。有人请他描述一下未来社会的具体面貌,他拒绝回答,说“我不打算为未来的食堂提前设计菜单”。因为未来社会是由未来的人在未来条件下创造的,现在的人不可能预知具体细节。
那么共产主义到底是什么?马克思在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里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:“我们称为共产主义的是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。”请留意这个表述:“现实”和“运动”是关键词。它不是一个静止的状态,而是从现存的状况出发、不断否定现存状况的那个过程本身。这可以理解为否定之否定规律。
把这一点想明白了,很多困惑就迎刃而解了。共产主义之所以不是空想,不是因为它明天就要来,而是因为它已经开始了。
当然,过程有快有慢,有高潮有低潮。有人说,既然共产主义已经开始,为什么我看不到?这涉及一个方法论问题:如何判断历史的进程。
马克思在《政治经济学批判》序言里说过一段极其重要的话:“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,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,是决不会灭亡的;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,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,是决不会出现的。”这就是“两个决不会”。
很多人只记住“两个必然”——资产阶级必然灭亡,无产阶级必然胜利,却把“两个决不会”忘记了。结果就是,当资本主义没有立即崩溃的时候,他们就动摇了,觉得“马克思主义是不是失灵了”。
这当然不是马克思主义失灵了,而是理解方式出了问题。资本主义没有灭亡,因为它还能容纳生产力的发展,还在不断调整自身;新社会没有到来,因为它的物质条件还在旧社会的“胎胞”里孕育。
但“还在孕育”不等于“永远不会出生”。恩格斯说,社会主义“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东西,而是一种和任何其他社会制度一样的、经常变化和改革的社会”。共产主义的实现不是一蹴而就的,但历史也不是原地踏步的。
有人会说:就算趋势是那样,但资本主义不是活得好好的吗?它就没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吗?
当然有。资本主义在历史上的功绩是巨大的,马克思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他在《共产党宣言》里用热情的笔触写道,资产阶级在不到一百年的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,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、还要大。
但问题是,生产力本身不解决问题,它只是创造了解决问题的条件。火车比马车快,但它既可以载着工人去上班,也可以载着军队去打仗;互联网让信息传播成本降到几乎为零,但它既可以用于教育普及,也可以用于精准推送垃圾信息。关键不在于能生产什么,而在于为谁生产、由谁决定生产什么。
资本主义的逻辑是:谁能支付有效需求,就为谁生产。这个逻辑在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可以理解,东西不够分,只能按购买力分配。但当生产力发展到足以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的时候,继续按购买力分配就不再是“无奈”,而是一种选择。
这种选择的结果就是:一边是仓储过剩的商品被销毁,一边是有人买不起食物;一边是空置的楼房,一边是有人露宿街头。
这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制度逻辑问题。在一个以利润最大化为第一目标的生产体系里,没有利润的事不做。而满足穷人的基本需要,恰恰利润微薄甚至无利可图。所以资本主义永远存在其制度性的矛盾缺陷。
好,我们回到“相信”这件事上。相信共产主义到底在相信什么?
它首先相信的是,人创造的制度,人也可以改变它。资本主义不是神造的,它是一部分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了自己的利益建立起来的,另一部分人也可以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去改造它,甚至取代它。
其次相信的是,历史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让大多数人处于从属地位的状态。人是会思考的动物,一旦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结构和自身的真实处境,就不可能永远忍受下去。
最后相信的是:人活着不只是为了活下去,而是为了活得有意义。共产主义最终回答的是一个关于“人应该怎样活着”的问题。在一个人创造出来的物质世界中,人能不能不再互相吞食,不再被自己制造的东西统治,不再把劳动当作代价,而是当作表达生命的方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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